你做过的最可怕的一个梦,或者最难忘的一个梦,是什么梦呢?[Dec 27th,13]
2012-07-11 0 条评论

学习英语,在十天中,或者偶然有一天会掏出手机,翻看电子书。
我看何伟《江城》的英文原版,River Town :

ONE THING that I came to understand very early was that Fuling Teachers College served a dual purpose. It trained teachers,but like any Chinese school it was also an educational extension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
It wasn’t by accident that academic study came third. The top priority was political:these students were being trained to be teachers, and as teachers they would train China’s next generation,and all of this training was done within the framwork of Chinese Communism. Everything else was secondary——and if it contradicted basic theory, it wasn’t taught.

『Framwork不会,查得“框架,构架”。』
我想起大学的时候,一次上《中国近现代史》,老师说到斯大林,照样还是有褒无贬,我不同意,最后鼓起勇气站起来反对。我预备她恼的,没想到她笑着走到我边上,在我耳边说,“这些你私下知道就行了。”

像老莎这样的老翁,看人生比小孩数天上的星星数得清楚,比男孩观察他的暗恋观察地仔细,比局长摸情人的屁股摸得熟练。
可惜我迟迟晚来,过了数星星的年纪,过了暗恋的年纪,很快就会过当局长的年纪,害的如今,我看见老翁沧桑的表皮,迟迟无语。当然这辈子是当不上局长的,就像当初没有认真数星星,好好暗恋••••我估计,局长摸屁股的时候心里肯定寂寞得要死,说不定还越摸越觉得那是暗恋的脸,更纯洁一点的可能会想那是挂满星星的天穹啊。人,为什么一辈子都在走下坡路啊。

还是来看看吧,看看。

(哈姆雷特的叔父克劳狄斯与哈姆雷特的母亲有染。克劳狄斯趁哥哥*哈姆雷特的父王*午憩,毒死哥哥,密而夺了王位,霸占了嫂嫂。哈姆雷特的父王死后灵魂经受着愤怒与痛恨的烈火,魂灵最终跑出去告诉哈姆雷特真相。哈姆雷特知道真相后誓死报仇。于是一出关于权力、欲望、疯狂、命运、爱恨、生死的悲戏。)

波洛涅斯(哈姆雷特叔父的宠臣)送别儿子雷欧提斯,对儿子说:“雷欧提斯!上船去,上船去,真好意思!风息在帆顶上,人家都在等着你哩。好,我为你祝福!还有几句教训,希望你铭记在记忆之中: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凡事必须三思而行。对人要和气,可是不要过分狎昵。相知有素的朋友,应该用钢圈箍在你的灵魂上,可是不要对每一个泛泛的新知滥施你的交情。留心避免和人家争吵;可是万一争端已起,就应该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可以轻侮的。倾听每一个人的意见,可是只对极少数人发表你的意见;接受每一个人的批评,可是保留你自己的判断。尽你的财力购制贵重的衣服,可是不要炫新立异,必须富丽而不浮艳,因为服装往往可以表现人格;法国的名流要人,在这一点上显得最高贵,与众不同。不要向人告贷,也不要借钱给人;因为债款放了出去,往往不但丢了本钱,而且还失去了朋友;向人告贷的结果,容易养成因循懒惰的习惯。尤其要紧的,你必须对你自己忠实;正像有了白昼才有黑夜一样,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再会;愿我的祝福使这一番话在你的行事中凑效!”

(奥菲利娅,纯洁美丽的女子,哈姆雷特的爱人,疯癫之后溺水而死。)
奥菲利娅:父亲,我正在房间里缝纫的时候,哈姆雷特殿下跑了进来,走到我的面前;他的上身的衣服完全没有扣上钮子,头上也不戴帽子,他的袜子上沾着污泥,没有袜带,一直垂到脚踝上;他的脸色像他的衬衫一样白,他的膝盖互相碰撞,他的神气是那样凄惨,好像他刚从地狱里逃出来,要向人讲述地狱的恐怖一样。
波洛涅斯:他因为不能得到你的爱而发疯了吗?
奥菲利娅:父亲,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也许是的。
波洛涅斯:他怎么说?
奥菲利娅:他握住我的手腕紧紧不放,拉直了手臂向后退立,用他的另一只手这样遮在他的额角上,一眼不眨地瞧着我的脸,好像要把它临摹下来似的。这样经过了好久的时间,然后他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我的手臂,他的头上上下下地点了三次,于是他发出一声非常惨痛而深长的叹息,好像他的整个的胸部都要爆裂,他的生命就在这一声叹息中间完毕似的。然后他放松了我,转过他的身体,他的头还是向后回顾,好像他不用眼睛的帮助也能够找到他的路,因为直到他走出了门外,他的两眼还是注视在我的身上。(哈姆雷特知道真相后,这样注视他的爱人,他知道命运已经分开了他们。)

(吉尔登斯吞和罗森克兰兹奉命去打探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我的好朋友们!你好,吉尔登斯吞?啊,罗森克兰兹!好孩子们,你们两人都好?
罗森克兰兹:不过像一般庸庸碌碌之辈,在这世上虚度时光而已。
吉尔登斯吞:无荣无辱便是我们的幸福;我们高不到命运女神帽上的纽扣。
哈姆雷特:也低不到她的鞋底吗?
罗森克兰兹:正是,殿下。
哈姆雷特:那么你们是在她的腰上,或是在她的怀抱之中吗?
吉尔登斯吞:说老实话,我们是在她的私处。
哈姆雷特:在命运身上秘密的那部分吗?啊,对了;她本来是一个娼妓。你们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罗森克兰兹:没有,殿下,我们只知道这世界变得老实起来了。
哈姆雷特:那么世界末日快到了;可是你们的消息是假的。让我再仔细问问你们;我们好朋友们,你们在命运手里犯了什么案子,她把你们送到这儿的牢狱里来了?
吉尔登斯吞:牢狱,殿下!
哈姆雷特:丹麦是一所牢狱。
罗森克兰兹:那么世界也是一所牢狱。
哈姆雷特: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
罗森克兰兹:我们倒不这样想,殿下。
哈姆雷特:啊,那么对于你们它并不是牢狱;因为世上的事情本来没有善恶,都是各人的思想把它们分别出来的;对于我它是一所牢狱。
罗森克兰兹:啊,那是因为您的雄心太大,丹麦是个狭小的地方,不够给您发展,所以您把它看成一所牢狱啦。
哈姆雷特:上帝啊!倘不是因为我总做噩梦,那么即使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我也会把自己当作一个拥有着无限空间的君王的。
吉尔登斯吞:那种噩梦便是您的野心;因为野心家本身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梦的影子。
哈姆雷特:一个梦的本身便是一个影子。
罗森克兰兹:不错,因为野心是那么空虚轻浮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它不过是影子的影子。
哈姆雷特:那么我们的乞丐是实体,我们的帝王和大言不惭的英雄,却是乞丐的影子了。我们进宫去好不好?因为我实在不能陪着你们谈玄说理。

(哈姆雷特问罗、吉的来意。)
哈姆雷特:让我代你们说明来意,免得你们泄漏了自己的秘密,有负国王、王后的付托。我近来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什么游乐的事都懒得过问;在这一种抑郁的心境之下,仿佛负载万物的大地,这一座美好的框架,只是一个不毛的荒岬;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这一顶壮丽的帐幕,这个金黄色的火球点缀着庄严的屋宇,只是一大堆污浊的瘴气的集合。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可是在我看来,这一个泥土塑成的生命算得了什么?人类不能使我发生兴趣;不,女人也不能使我发生兴趣,虽然从你现在的微笑之中,我可以看到你在这样想。

(以下是一段著名的话。)
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黯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剑,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扫除这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死了;睡着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嗯,阻碍就在这儿: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那死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迁延、官吏的横暴和费尽辛勤所换来的小人的鄙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在烦劳的生命的压迫下呻吟流汗,倘不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磨折,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这样,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赤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且慢!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奥菲利娅:啊,一颗多么高贵的心是这样陨落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这样无可挽回地陨落了!我是一切妇女中间最伤心而不幸的,我曾经从他音乐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芳芬的甘蜜,现在却眼看着他的高贵无上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银铃失去了谐和的音调,无比的青春美貌,在疯狂中凋谢!啊!我好苦,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泥土!

她有“一张俊俏的脸蛋,只是因病而略显得消瘦,但很精神。她那双睫毛很长的深色大眼睛闪耀着调皮的神情。”

Lise是天真的——“她发现阿辽沙在她面前十分腼腆,总是尽可能不对她瞧,她觉得这实在是太逗了。于是她便聚精会神地等着捕捉阿辽沙的视线。阿辽沙顶不住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下隔一阵子就情不自禁地向她瞥上一眼,而Lise马上会冲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于是阿辽沙更觉得难为情,更加心烦意乱。最后阿辽沙索性转身不再面朝着她,而是躲到长老背后去了。几分钟后,他还是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吸引,又转过脸去瞧瞧别人是否在注视他,只见Lise几乎探身到椅外从侧面盯着他,一心一意等阿辽沙朝她那边张望。捕捉到他的视线后,纵声大笑。”

长老问Lise为什么这样捉弄阿廖沙,她出人意料地一下子涨红了脸,双眸一闪,面部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她突然用愤激的口吻振振有词地抱怨起来,语调很快,似乎有些神经质般地说:

“可他为什么把过去的事全忘了?我小时候他抱过我,我跟他一起玩儿来着。他还上我家来教过我书,这您知道吗?两年前他来辞行的时候,说他决不会忘记我们是永久的朋友,永久的,永久的!而现在他忽然怕起我来了,莫非我会吃了他不成?干吗他不愿接近我?干吗他不跟我说话?干吗他不肯去我们家?难道是您不让?可我们明明知道别处他哪儿都去。我不便请他来,他如果没有忘记的话,应该首先想到。偏偏他就是想不着,他如今是在修道啦!您干吗要让他穿上这件长袍?……他跑起来会摔倒的……”

可是,等她说完,她又忍不住以手掩面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全身震动。

Lise14岁,就这样爱上了20岁的阿廖沙。

她给阿廖沙写情书,这样说:“有人说纸不会脸红,请您相信我,这不是真话,这纸和此刻的我一样也在脸红。”

那日,他们在房间里表白~~

“听着,阿辽沙,我们先别忙着接吻,因为你我还不善于这样做,而且我们还得等上很久,”她断然道,“还是说说,您这样聪明,这样有头脑,这样有眼力,为何要我这样的傻瓜,一个有病的傻女孩?啊,阿辽沙,我简直说不出有多么幸福,因为我根本配不上您!”

“配得上,Lise。我在这几天之内就要完全离开修道院。进入世俗社会后必须结婚,这我知道。长老也是这样叮嘱我的。我能娶到什么人会比您更好?……除了您,又有谁能要我呢?这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首先,您从小就认识我;其次,您有许多我完全没有的才能。您的性格比我开朗;很重要的一点是您比我纯洁,我已经接触过许许多多世 事……唉,这些您都不知道,但我也是个卡拉马佐夫!您爱笑,爱闹着玩儿,也拿我开心——这又算得了什么?相反,您尽管笑,我喜欢您笑……您笑的模样像个小女孩,可是您思考的方式却像一位悲天悯人的圣贤……
········
“除了这一切以外,我的朋友此刻正在离去,这位世上第一人正在告别人间。您要是知道就好了,Lise,我和这个人是何等心灵相连、息息相关的,您要是知道就好了!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会来看您的,……今后我们将在一起……”

“对,在一起,在一起!从今以后我们将终生在一起。听着,亲我一下,我允许。”

阿辽沙吻了她。


《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俄)著,荣如德译。

前几天的日记(《向你和天空靠近》),原是想写读书笔记的,后来不知写着写着就发牢骚去了,不知成撒了。在这个之前,很久没有写过读书笔记,笔记上无非抄一些书里的话,到后来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读来读去,断断续续的,觉得越来越像吃饭拉尿,平平淡淡,读过后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最后和没读一样陷落在生活的虚空里。
读书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读书的,苗炜在其搜狐的博客里说借卡夫卡的话说,“我们比较容易从生活中制造许多许多书,而从书里则引不出多少生活。”如果读书变成了例行的公事,读书也就没有必要了,这样读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掉书袋的自大的傻冒,某某云云,然是撒子哟?
南昌二月中旬开始下雨,密密个不停,一直下到三月的下旬。生活有时无趣,下雨就更无趣了,整天呆在宿舍里,密闭的空间,阴暗的光,重复地没完没了的雨声,整个人就像吃了抗躁狂症药物,抑郁的。有一天,去图书馆(很久没去,很久>3Months),想去借几本专业上的书。打着伞出去,路上发现,原来下雨时天空有时也很明亮。在图书馆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书,或突然不想找了,就在文学区停下来了,拿了一本陈忠实的《白鹿原》看了半个上午。后来晚上,同学睡了,我在床上点着灯,继续读这部小说。窗外还是下雨,读地入神,当时就觉得这样的情景很有味道。雨夜读小说,很能意淫的情调。第二天,又去图书馆,还了《白鹿原》(只读完1/3,作者很踏实,但觉得似乎可以猜透作者的意图了,就没了兴趣),借了几本名著,莎氏的悲喜剧,陀氏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托氏的《复活》和《卡列宁那》,还有毛姆的《人生的枷锁》。说起名著,我觉得十分惭愧,没读过几本。虽说不想掉书袋子,可是这些大部头没读,妄谈读书,确也悲哀!

于是,三月份读小说。

当然,速度很慢,出奇的慢。就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来说才读完一半。
还是只有在晚上才有时间读一会儿,点灯下雨。或在实验室,抽空隙坐下来读读,但极少。有时候,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到后脑勺,窗外那颗树摇动起来,还是去年那棵,读着小说,头脑也有着被晃的感觉。
陀思妥耶夫斯基于我来说是一个大问题,不敢谈,更谈不来。写这个之前,去搜了搜相关信息,看到黑塞说,对于陀氏“大凡明智和审慎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可是,那些话虽然曾经使人感到新颖而充满智慧,却已经又成为陈词滥调了。”我不了解那些那些明智和审慎的话是什么,我也怀疑自己是否在舒适的环境下“从幽灵世界中获得一种惬意的恐怖”,而算不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真正读者”。关于陀氏的理论并不是我想触及的,如果他是大海,我就在海边抓几把沙子,不过并不是惬意的满足,我也会感受到那种贫苦的恐惧,切身的人生的哀伤。
我想,谈读这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感受,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陀氏的文字狂乱,读着令人颤抖。但是颤抖的地方太多,不然我就可以抓住某一个点来。他的文字不是销魂,而是将人置入某个灰暗平静的情境,感受到悲苦,让灵魂越来越明显,孤零零的可怜。我没有能力复述书里苦难的描述,也不能表达出那种灵魂的震颤。

下面,我只能抄抄里面的话,讲讲自己的感受。

比如说,第三卷第六章里描述斯乜尔加科夫(他由卡拉马佐夫家所在城镇的一个流浪女人生的,那女人在他出生后就死了,老卡拉马佐夫的仆人格里果里觉得他可怜,就收养了他。长大后留在卡拉马佐夫家给老卡拉马佐夫当仆人)的一段话,这段话谈到斯乜尔加科夫喜欢默想(一种“既非深思,亦无熟虑”的默想),抄写如下:

“画家克拉姆斯科伊有一副出色的画,标题叫做《默想者》。画的是冬日的森林,林中路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农夫,上身穿着长长的破小褂,脚下是树皮编的鞋,他在无比深沉的孤寂中迷了路,于是站在那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但他并无所思,而是在‘默想’。如果有人推他一下,他会猛然一震,如梦初醒般瞧着你,但是什么也不明白。诚然,他随即就会定下神来,可是要是问他站在这儿想什么来着,他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然而他一定会把刚才默想时笼罩自己的那份印象在心中藏起来。这些印象对他来说弥足珍贵,他一定会悄悄地,甚至无意识地积攒起来——至于理由何在,目的何在,他当然也不知道。或许把多年的印象积攒够了,有朝一日他会撇下一切,长途跋涉到耶路撒冷去自救。”
下面是这段话的英文,译者为Constance Garnett(后面抄的段落我也会把英文贴上去,译者为同一个人):
“There is a remarkable picture by the painter Kramskoy, called ‘Contemplation.’There is a forest in winter, and on a roadway through the forest, in absolute solitude, stands a peasant in a torn kaftan and barkshoes. He stands, as it were, lost in thought. Yet he is not thinking; he is ‘contemplating.’ If anyone touched him he would start and look at one as though awakening and bewildered. It’s true he would come to himself immediately; but if he were asked what he had been thinking about, he would remember nothing. Yet probably he has, hidden within himself, the impression which had dominated him during the period of contemplation. Those impressions are dear to him and no doubt he hoards them imperceptibly, and even unconsciously. How and why, of course, he does not know either. He may suddenly, after hoarding impressions for many years, abandon everything and go off to Jerusalem on a pilgrimage for his soul’s salvation.”

这段描述让我感受到某种贫穷感,不是指生活层次的,而是精神欲展翅而无门的贫穷,抄出,于是喜欢。

第四卷的第七章写地很哀伤,据说写这部书的时候,作者的失去一个儿子,于是写出了这么哀伤的文字,也把全部的寄托与美好的想象寄托在小说主角阿廖沙身上。
这样章讲的是阿廖沙应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阿廖沙长兄德米特里的未婚妻)之请,前去上尉(曾被德米雷特痛打过一顿)家向上尉为打他之事代兄致歉,并送去200卢布。我读这一章里边的哀伤让我印象深刻。下面是上尉对阿廖沙说的话:

“他顿了一会儿,他的小嘴唇还在发颤,然后又说,‘爸爸,咱们这个城真不好,爸爸!’我说:‘是的,伊柳沙,咱们这个城不怎么样。’他说:‘爸爸,咱们搬到别的城里去吧,到没人知道我们的一个好城市去。’我说:‘咱们搬,咱们搬,——只要我们攒够了钱。’我很高兴有机会能把他从阴暗的念头引开,于是我和他开始幻想搬到另一个城市去。我们要买一匹马和一辆板车,让他妈妈和两个姐姐坐车,用蓬把她们遮起来,我们俩在旁边不行;偶尔也让他坐一阵子车,我在旁边步行,因为必须爱惜我们的马,不能让它太劳累了,就这样出发。伊柳沙听得高兴极了,特别欣赏他将有一辆自己的马车,自己也可以坐车。••••”

多么心碎的想象!

“Then he was silent and his lips still kept trembling. ‘Father,’ he said, ‘what a horrid town this is.’ ‘Yes, Ilusha,’ I said, ‘it isn’t a very nice town.’ ‘Father, let us move into another town, a nice one,’ he said, ‘where people don’t know about us.’ ‘We will move, we will, Ilusha,’ said Ionly I must save up for it.’ I was glad to be able to turn his mind from painful thoughts, and we began to dream of how we would move to another town, how we would buy a horse and cart. ‘We will put mamma and your sisters inside, we will cover them up and we’ll walk, you shall have a lift now and then, and I’ll walk beside, for we must take care of our horse, we can’t all ride. That’s how we’ll go. He was enchanted at that, most of all at the thought of having a horse and driving him.”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可是昨晚情况又变了。早晨他又去了那所学校,回来时面色阴沉,阴沉得可怕。傍晚我拉着他的手出来散步,他一句话也不说。当时起了点儿风,太阳让云给遮住了,空气中已让人感到秋天的凉意,天色在暗下来。我们手拉手走着,爷儿俩心情都很郁闷。我说:‘孩子,咱们来商量一下搬家的事吧,’——-我想把他引到昨天的谈话上去。他不做声。只是我感到他的小手在我手中哆嗦了一下。唉,我心想这下糟了,又出事了。我们俩和现在一样走到这块大石头旁,我在石头上坐下。天空中放起了许多风筝,随风发出嗡嗡响和劈啪声,可以看到共有三十来挂。眼下正是放风筝的季节,您哪。我说:‘伊柳沙,咱们也该把去年的风筝拿出来放了。你把它藏哪儿了?我来修补一下。’这孩子仍不开口,眼睛看着别处,身体侧对我站着。这时忽然一阵风夹带着沙子呼啸而过……他一下子扑到我怀里,两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把我紧紧抱住。”

小孩子的拥抱,有时候觉得,那爱的美好比所有的痛苦加起来的重量还要大,可是,这里读着,怎么这样心酸~~

“That was the day before yesterday, in the evening, but last night everything was changed. He had gone to school in the morning, he came back depressed, terribly depressed. In the evening I took him by the hand and we went for a walk; he would not talk. There was a wind blowing and no sun, and a feeling of autumn; twilight was coming on. We walked along, both of us depressed. ‘Well, my boy,’ said I, ‘how about our setting off on our travels?’ I thought I might bring him back to our talk of the day before. He didn’t answer, but I felt his fingers trembling in my hand. Ah, I thought, it’s a bad job; there’s something fresh. We had reached the stone where we are now. I sat down on the stone. And in the air there were lots of kites flapping and whirling. There were as many as thirty in sight. Of course, it’s just the season for the kites.‘Look, Ilusha,’ said I, ‘it’s time we got out our last year’s kite again. I’ll mend it; where have you put it away?’ My boy made no answer. He looked away and turned sideways to me. And then a gust of wind blew up the sand. He suddenly fell on me, threw both his little arms round my neck and held me tight.”
“要知道,小孩子如果很少开口,自尊心又强,而且能憋住眼泪好久不哭,那么,当巨大的悲哀压得他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一下子涌出来的就不是泪水,简直是一条条小河。他哗哗流下的热泪顿时把我的脸全弄湿了。他哭了起来,浑身发抖,像在抽风似的,使劲抱住坐在石头上的我。他抽噎着说:‘爸爸,爸爸,亲爱的爸爸,他太让你丢脸了!’于是我也哭了起来。我们俩抱在一起坐着发抖。他叫着爸爸,爸爸,我喊着伊柳沙,小伊柳沙!”
“You know, when children are silent and proud, and try to keep back their tears when they are in great trouble and suddenly break down, their tears fall in streams. With those warm streams of tears, he suddenly wetted my face. He sobbed and shook as though he were in convulsions, and squeezed up against me as I sat on the stone. ‘Father,’ he kept crying, ‘dear father, how he insulted you!’ And I sobbed too. We sat shaking in each other’s arms. ‘Ilusha,’ I said to him, ‘Ilusha, darling.’”

这些文字即使从小说里拿出来读,也让人觉得天空阴沉沉的。

最后,还要点一下题。

小说第五卷,哥哥伊万和阿廖沙的谈话也是读地使人惊心动魄的。这一卷里作者借伊万之口提出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乎宗教和灵魂的问题。伊万本身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向弟弟描述了人类的种种苦难和罪恶,拷问自我和人类的灵魂。他在第五卷第四章的末尾向弟弟这样发问:“我向你质问,回答我:你想象一下,你在建造一座人类命运的大厦,目的是最终让人们幸福,给他们和平与安宁,但为此目的必须而且不可避免地要摧残一个——总共只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体,就算是那个用小拳头捶自己胸部的小女孩吧,用她的得不到补偿的眼泪为这座大厦奠基,你会不会同意在这样的条件下担任建筑师,告诉我,别撒谎!”
“Tell me yourself, I challenge your answer. Imagine that you are creating a fabric of human destiny with the object of making men happy in the end, giving them peace and rest at last, but that it was essential and inevitable to torture to death only one tiny creature—that baby beating its breast with its fist, for instance—and to found that edifice on its unavenged tears, would you consent to be the architect on those conditions? Tell me, and tell the truth.”

如今,这个所谓的“和谐”社会,当一切都向钱奔的时候,还有谁问,我们的眼泪是否能得到补偿呢?

伊万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要和谐,这是出于对人类的爱。我宁愿留在苦难得不到补偿的状态。我宁愿让我受的苦得不到补偿,我心中的愤怒得不到发泄,哪怕我并不正确。和谐的要价也太昂贵了,我们根本付不起进入那种状态的代价。”
“I would rather remain with my unavenged suffering and unsatisfied indignation, even if I were wrong. Besides, too high a price is asked for harmony; it’s beyond our means to pay so much to enter on it.”

可是,看看房价,想想工作,吃吃地沟油毒奶粉神马滴,现在的俺们,已是和谐抛弃的遗民!!

 

一直没有好好读过几本书(认真的说),有时想写几个字,感到异常的贫瘠。辞藻上如是,知识上如是,更多的时候是感情与精神上的虚空。这种贫瘠常常让我感到懊悔和害羞,我对待它的感情异常的复杂。有时候觉得它讨厌,很难与它相处,有时又想,既然思想(自我)已经生产成这个样子,何必做凭空的挣扎,受些苦呢?毕竟都是无奈···

我是精神的奴仆,这是毫无疑问的。我算是一个安分的奴仆,虽然我讨厌上帝给的这个位置,可是我不能忍弃世俗的身份,没有勇气,没有决心,不能接受哈姆雷特般的某种命运的挑战,以致最终的疯狂。是的,不能,在不能和讨厌之间矛盾,所以有时觉得生活这样恶心。

这样矛盾的悲哀是我常常想到的,这愈加深了我的贫瘠与干渴。人在眼里常常饱含悲哀的时候,都急想某种安慰。我在找一种平衡,一种看清了悲哀然而不至于动了疯狂的神经的清醒。精神的疯子是被愚弄的可怜人,他们发现上帝造他的秘密,不能接受,以致疯狂。另一端是现世的奴才,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惘然不顾这个世界的悲伤,而像蛆虫一样爬满这个世界的尸身,将它啃得只剩一堆骨骸。他们不顾廉耻地追逐,金土粪土,通通想归为己有,然后抬起脸,似乎期许赞赏似乎炫耀地笑。呃,我没有怪他们,我不是正在这样沦落么?他们追来逐去,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我想是恐惧,一个时代的恐惧。我们都害怕,成天为生活提心掉胆的。当尊严和品格开始丧失,这群人,所追逐的和担心受怕的,不过是二等奴才和一等奴才之间,待遇有所差别的生活。

一方是不可承受之重,一方是不可承受之轻;一方是疯狂症,呕吐症,抱怨症,敏感症,愤怒症,或者醒后的犬儒症,一方是麻木症,或者天生的犬儒。这样的犬儒者为了目的,没有别格的可以和任何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到的事物为伍。我想寻求理性的平衡与清醒,此二端正非我欲。

有时候我想读几本书,写几个字,又会想到我的贫瘠又是天生的。包括这片残破荒漠的土地,抽空的历史,也包括真正的贫穷。这种天生的境况犹让人绝望,现世与自我是两重无情的枷锁。我也明白过来,我充其量才不过是一只激动的跳蚤,我想和人说话,可是世人那么多,多出来的都是自大的,而我这么渺小;我想接近大地和天空,可是大地这么广阔,天空那么高远,凭我怎么跳,也还是活在自己的三尺空间里。

可能幻想也是奢侈的,不应该的,这样,就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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