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我的人,如果爱得讲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他爱我。(木心 《文學回憶錄》)
2019-03-30 1 条评论

尼采作为一个孩童般的天使,不可避免地与一切虚伪、欺骗及愚蠢发生激烈的冲突。他的疯狂,他的自大,他的刻薄,他的满腔怒火,都源自他的纯粹的天性中不顾一切的孩子气。
他嘲讽瓦格纳为堕落者,“一个绝望的浪漫主义破老头”,虚伪而又懦弱。多年后,当他精神错乱,看到去世已久的瓦格纳的照片时,在头脑清醒的一瞬间,他又说:“我很爱他”。
要理解尼采,就得进入他的孩子气中,或者回到自己童年的孩子气里。有时我们渴望爱,却常常赌气式地拒绝任何拥抱。
真实的他渴望平静,敏锐而又脆弱。他的灵魂是真实而贵重的。
他用他天才的善良反抗他的时代,终于用力过度,身体及整个精神为时代所吞噬。但他的灵魂穿透了时代,走向了我们。
有人借尼采的话说,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但尼采远比这个做的多。
“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这只是我们的“小确幸”,我们不敢学习尼采,使用良知去反抗时代,但我们懂得精致主义和偷工减料。“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很励志,符合这个时代的鸡汤美学。

晚风一阵一阵
吹起说话的人的头发
人们笑起来
小孩在打闹
春天近了
一阵一阵暖风
说话的人把话重复了几遍

南山已不是想像的样子
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从前我来过
离开了很远很远
回来时南山下多了一座广场
小摊贩聚集在那里
人们在唱歌
喧闹的广场
垃圾也堆在那里

2019-02-09 0 条评论

有许多人会从这条路经过,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有许多年,我看见一个中年人,在每年的同样几天里出现在这个村庄。在田野,山㘭,小河边,出神、凝望、缓步。每年,小草都从他走过的田埂上冒出来,开始一点两点的绿,慢慢得,变成绿油油的长满田埂。

你说,一些人出现在一些地方,他们在寻找什么?是不是在看那田野里的泥土?它们每年都要被农人翻弄一遍。但等到冬天你再去看,和上一年比,可能也发现不了什么区别。仔细去看,或许会发现某个大坑被填起来了,某棵树被砍了又或长了新的小树。

有的人会重复出现在一个地方,有些时候他们走过就不再回来了。但最后他们都会消失。就像那个中年人,他很多年没有出现了。大概是所谓死了。对了,以前他总在新年的时候出现。每年新年都要带走一些东西,带来一些东西。他大概被新年带走了。

他每年在田野里寻找的东西是什么呢?它还在那里吗?我一直在猜测那大概是寂寞。寂寞总是最耐看,最耐人捉摸的。新年可以带走他,但带不走寂寞。这是很奇怪的。在这田野和山坳中间,必然有某种大寂寞,一年年累积在他的心里。

新年,人们吵吵嚷嚷,新年就带走人们,和人们的事务。寂寞留下来,像上帝抚慰忧伤般的双眼,出现在早春,黄昏、清晨和夜晚的田野里。

“他回到他的室。他的室不在高山上,在某个丘陵地带,某个山坡上。所以他离人类不远。他就在人类中间。在上坡上,白天可以看见高速路,夜晚可以看到城市的灯火,除非他回到他的室,关上他的门。

“他听到某种声音,扰乱他的灵魂。他没听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不然他可能会跑下山去,讲述他听到的。像先知或神的代言者那样。

“大概是咿咿呀呀,像婴儿的哭叫,或者什么情人的话。‘非得弄清不可,这是必要。’这是他的愿。他关上室的门和窗。

“有一日,他的日记里这样写:

“今天有些进展,我下了一趟南山。南山下有许多的商贩,卖烤串、烟酒、鱼丸,还有小孩玩的气球。我去路边打了点酒,再到广场听歌声。

“‘南山下的人民在歌唱’。我听懂了,大概是这句话。人民却并不存在,言语也不存在。但真理没有缺席。我在的人间不缺少真理,但缺少真相。

“‘南山下的人们在歌唱’。人们就在南山下。但人们用很少的时间歌唱,大部分时间吵吵嚷嚷。

“于是那天他回到一室,写下,人类在歌唱。

“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话。”

连云港的夏天
感觉像秋天
真好的天气
明亮地
感觉自己,也跟着明亮起来

山在前面
石头叠在上面
山后的云
很高
高的让人向往
高的远离了我的世界

2017-7

今天没有带笔,
我看到了稻草人
旷野里还有鸟在飞
去年12月份的腊肠挂在楼上

稻草人穿着旧的衣服
草帽,花衣,黑裤,裤腿漏出来
安静的像前面的青山
守护着童年

人间有无真义
我不知道

冬天的天很矮
鸟还任性的飞
零上十度
在院子里边
蒜绿油油

我的稻草人

2016.2

(夏天)
中午,他从一家粉丝店里出来,碰到一个小学生,她妈妈牵着她。
那小女孩穿着拖鞋,拖鞋明显变色了,和她的脚一样有点脏。她们在等炸饺子,小女孩往后退,差点踩他一脚。
她妈妈说她,她笑起来,好像对自己无意的错误表示害羞,像对她妈妈说,我又犯了一个常犯的错误。

他那时突然觉得,可以原谅已经长大的所有爱过的,正在爱的,不爱的人,他/她或许也穿过那样一双褪色的拖鞋。

他对很多年前的他说,你要把忧伤放在渺小的背面。

2018-07-18 0 条评论

太阳到达哪里,哪里就有影子。至少对于他所存在的世界里,这是真的。所以当他中学的时候听说无影灯的存在,他很震惊,怎么可能让影子消失呢?

后来他进入手术室,在那无影灯下工作,他明白了,所谓无影灯,不过是人类种种骗术中的一个而已。当然,不是那盏灯让他明白的,是生活让他明白了。所谓无影,只不过是人类的幻术,骗过的只是眼睛,而不是影子。

哪里有光亮,哪里就有暗影。当光亮照过来,他看到了心里的暗影。当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心里走过,带来的光越多,留下的暗影也越多。

2018-07-16 0 条评论

有几年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仍旧年轻。他穿着学生时代的拖鞋和短裤走在街头,或者背着背包逛商场或超市。有些时间,他会出现在菜场。菜场倒和年轻没有半毛钱关系,它显示着他往中年的过渡,或者他对童年的回忆,那时候他跟在他妈后面去买菜。

再过些年,他再也体会不到年轻的感觉了。无论他如何穿着,或再次回到当初的那些地方,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甚至忘记了。

年轻是一种脆弱,于现在的他而言是如此。当这种脆弱的感觉也不复存在的时候,他就彻底老了。

他的愤愤不平,他心中的怨念甚至诅咒,只不过是这脆弱的变种。欲望和脆弱一同消逝。

 

 

 

2018-02-15 0 条评论

贝贝还不叫贝贝时,小芸刚上幼儿园。
那时贝贝还是个狗崽子,刚从邻村的人家里买回来。小芸很喜欢,整日与它顽,给它喂食,吃得甚至和她一样好。
小芸把它唤作贝贝,于是贝贝就有了名字。
现在小芸上四年级,这些年贝贝一直没有生过小崽。去年8月,贝贝终于产了四只小狗崽。小芸兴奋不已。对这些小狗崽,亦如当初对贝贝那样。每次放学回家,必到贝贝的窝里去看“她们”。
转眼过年,小贝贝们长大了。和当初贝贝那样,面临被卖的命运。
爸说,那能一直养着。
拉去买那天,妈和姐如临大战,因为必过小芸这关。
小芸也有所料,试图把“她们”赶到房间里,不让她们抓。
姐想办法把小芸支开,妈用麻袋把四只狗崽拉到集市卖了。
等小芸回来,反被倒打一耙,妈问她:“小贝贝不见了,你跑哪里玩了,不去找一下啊”
小芸如梦方醒,真去找了一翻。爸在旁假言安慰她说,可能她们出去玩了,明天就回来了。
“也可能被偷狗的偷了,谁叫你不看着呢”,姐说。
她当然找不到,怅然若失,双手卷着衣角,愤愤地说,我知道,肯定被你们卖了。

今天在院前洗车,看见贝贝在门前屋后走来绕去。
她在找她们。

晨钟暮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