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日暮下的雪色哀伤,静谧,如同一本浸泡在水里的很薄很薄的小说。[Jan 07th,13]

那天在新华书店看到一本《安徒生童话全集》,很想要。我们知道安徒生写童话,可是不知道他的童话原本是很黄很暴力很悲伤的。为了适合小盆友们看,出版时就变成童话了。
我也讲个故事,很童话。
就是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农民,他有一块菜地。
他原先很努力,刨土,挑粪,担水,在菜地里耕作,把整个菜园子种满了菜。他的菜长的绿油油的,有些还开满了各色的小花,引来了蜜蜂,还有各种的昆虫,在他的菜园子周围嗡嗡呀呀地唱歌。整个菜园弥漫着泥土和昆虫分泌的激素的味道。他觉得他的菜园很美,像黄昏,慢慢暗去的晚霞,像早晨菜叶上慢慢蒸干的露珠。
他的菜园有一条小路穿过,偶尔有路人经过。
有一天,一个小女孩经过。看到他菜园的菜花,她说很漂亮,问他要了一颗,他就给了她。
小女孩于是高兴的走了。
望着蹦蹦跳跳远走的小女孩,他想,“她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他弃了菜园,到远方自终。

像老莎这样的老翁,看人生比小孩数天上的星星数得清楚,比男孩观察他的暗恋观察地仔细,比局长摸情人的屁股摸得熟练。
可惜我迟迟晚来,过了数星星的年纪,过了暗恋的年纪,很快就会过当局长的年纪,害的如今,我看见老翁沧桑的表皮,迟迟无语。当然这辈子是当不上局长的,就像当初没有认真数星星,好好暗恋••••我估计,局长摸屁股的时候心里肯定寂寞得要死,说不定还越摸越觉得那是暗恋的脸,更纯洁一点的可能会想那是挂满星星的天穹啊。人,为什么一辈子都在走下坡路啊。
还是来看看吧,看看。
(哈姆雷特的叔父克劳狄斯与哈姆雷特的母亲有染。克劳狄斯趁哥哥*哈姆雷特的父王*午憩,毒死哥哥,密而夺了王位,霸占了嫂嫂。哈姆雷特的父王死后灵魂经受着愤怒与痛恨的烈火,魂灵最终跑出去告诉哈姆雷特真相。哈姆雷特知道真相后誓死报仇。于是一出关于权力、欲望、疯狂、命运、爱恨、生死的悲戏。)
波洛涅斯(哈姆雷特叔父的宠臣)送别儿子雷欧提斯,对儿子说:“雷欧提斯!上船去,上船去,真好意思!风息在帆顶上,人家都在等着你哩。好,我为你祝福!还有几句教训,希望你铭记在记忆之中: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凡事必须三思而行。对人要和气,可是不要过分狎昵。相知有素的朋友,应该用钢圈箍在你的灵魂上,可是不要对每一个泛泛的新知滥施你的交情。留心避免和人家争吵;可是万一争端已起,就应该让对方知道你不是可以轻侮的。倾听每一个人的意见,可是只对极少数人发表你的意见;接受每一个人的批评,可是保留你自己的判断。尽你的财力购制贵重的衣服,可是不要炫新立异,必须富丽而不浮艳,因为服装往往可以表现人格;法国的名流要人,在这一点上显得最高贵,与众不同。不要向人告贷,也不要借钱给人;因为债款放了出去,往往不但丢了本钱,而且还失去了朋友;向人告贷的结果,容易养成因循懒惰的习惯。尤其要紧的,你必须对你自己忠实;正像有了白昼才有黑夜一样,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再会;愿我的祝福使这一番话在你的行事中凑效!”
(奥菲利娅,纯洁美丽的女子,哈姆雷特的爱人,疯癫之后溺水而死。)
奥菲利娅:父亲,我正在房间里缝纫的时候,哈姆雷特殿下跑了进来,走到我的面前;他的上身的衣服完全没有扣上钮子,头上也不戴帽子,他的袜子上沾着污泥,没有袜带,一直垂到脚踝上;他的脸色像他的衬衫一样白,他的膝盖互相碰撞,他的神气是那样凄惨,好像他刚从地狱里逃出来,要向人讲述地狱的恐怖一样。
波洛涅斯:他因为不能得到你的爱而发疯了吗?
奥菲利娅:父亲,我不知道,可是我想也许是的。
波洛涅斯:他怎么说?
奥菲利娅:他握住我的手腕紧紧不放,拉直了手臂向后退立,用他的另一只手这样遮在他的额角上,一眼不眨地瞧着我的脸,好像要把它临摹下来似的。这样经过了好久的时间,然后他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我的手臂,他的头上上下下地点了三次,于是他发出一声非常惨痛而深长的叹息,好像他的整个的胸部都要爆裂,他的生命就在这一声叹息中间完毕似的。然后他放松了我,转过他的身体,他的头还是向后回顾,好像他不用眼睛的帮助也能够找到他的路,因为直到他走出了门外,他的两眼还是注视在我的身上。(哈姆雷特知道真相后,这样注视他的爱人,他知道命运已经分开了他们。)
(吉尔登斯吞和罗森克兰兹奉命去打探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我的好朋友们!你好,吉尔登斯吞?啊,罗森克兰兹!好孩子们,你们两人都好?
罗森克兰兹:不过像一般庸庸碌碌之辈,在这世上虚度时光而已。
吉尔登斯吞:无荣无辱便是我们的幸福;我们高不到命运女神帽上的纽扣。
哈姆雷特:也低不到她的鞋底吗?
罗森克兰兹:正是,殿下。
哈姆雷特:那么你们是在她的腰上,或是在她的怀抱之中吗?
吉尔登斯吞:说老实话,我们是在她的私处。
哈姆雷特:在命运身上秘密的那部分吗?啊,对了;她本来是一个娼妓。你们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罗森克兰兹:没有,殿下,我们只知道这世界变得老实起来了。
哈姆雷特:那么世界末日快到了;可是你们的消息是假的。让我再仔细问问你们;我们好朋友们,你们在命运手里犯了什么案子,她把你们送到这儿的牢狱里来了?
吉尔登斯吞:牢狱,殿下!
哈姆雷特:丹麦是一所牢狱。
罗森克兰兹:那么世界也是一所牢狱。
哈姆雷特: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
罗森克兰兹:我们倒不这样想,殿下。
哈姆雷特:啊,那么对于你们它并不是牢狱;因为世上的事情本来没有善恶,都是各人的思想把它们分别出来的;对于我它是一所牢狱。
罗森克兰兹:啊,那是因为您的雄心太大,丹麦是个狭小的地方,不够给您发展,所以您把它看成一所牢狱啦。
哈姆雷特:上帝啊!倘不是因为我总做噩梦,那么即使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我也会把自己当作一个拥有着无限空间的君王的。
吉尔登斯吞:那种噩梦便是您的野心;因为野心家本身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梦的影子。
哈姆雷特:一个梦的本身便是一个影子。
罗森克兰兹:不错,因为野心是那么空虚轻浮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它不过是影子的影子。
哈姆雷特:那么我们的乞丐是实体,我们的帝王和大言不惭的英雄,却是乞丐的影子了。我们进宫去好不好?因为我实在不能陪着你们谈玄说理。
(哈姆雷特问罗、吉的来意。)
哈姆雷特:让我代你们说明来意,免得你们泄漏了自己的秘密,有负国王、王后的付托。我近来不知为了什么缘故,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什么游乐的事都懒得过问;在这一种抑郁的心境之下,仿佛负载万物的大地,这一座美好的框架,只是一个不毛的荒岬;这个覆盖众生的苍穹,这一顶壮丽的帐幕,这个金黄色的火球点缀着庄严的屋宇,只是一大堆污浊的瘴气的集合。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多么伟大的力量!多么优美的仪表!多么文雅的举动!在行为上多么像一个天使!在智慧上多么像一个天神!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可是在我看来,这一个泥土塑成的生命算得了什么?人类不能使我发生兴趣;不,女人也不能使我发生兴趣,虽然从你现在的微笑之中,我可以看到你在这样想。
(以下是一段著名的话。)
哈姆雷特: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黯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剑,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在奋斗中扫除这一切,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死了;睡着了;什么都完了;要是在这一种睡眠之中,我们心头的创痛,以及其他无数血肉之躯所不能避免的打击,都可以从此消失,那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结局。死了;睡着了;睡着了也许还会做梦;嗯,阻碍就在这儿:因为当我们摆脱了这一具朽腐的皮囊以后,在那死的睡眠里,究竟将要做些什么梦,那不能不使我们踌躇顾虑。人们甘心久困于患难之中,也就是为了这个缘故;谁愿意忍受人世的鞭挞和讥嘲、压迫者的凌辱、傲慢者的冷眼、被轻蔑的爱情的惨痛、法律的迁延、官吏的横暴和费尽辛勤所换来的小人的鄙视,要是他只要用一柄小小的刀子,就可以清算他自己的一生?谁愿意负着这样的重担,在烦劳的生命的压迫下呻吟流汗,倘不是因为惧怕不可知的死后,惧怕那从来不曾有一个旅人回来过的神秘之国,是它迷惑了我们的意志,使我们宁愿忍受目前的磨折,不敢向我们所不知道的痛苦飞去?这样,重重的顾虑使我们全变成了懦夫,决心的赤热的光彩,被审慎的思维盖上了一层灰色,伟大的事业在一种考虑之下,也会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意义。且慢!美丽的奥菲利娅!——女神,在你的祈祷之中,不要忘记替我忏悔我的罪孽。
奥菲利娅:啊,一颗多么高贵的心是这样陨落了!朝臣的眼睛、学者的辩舌、军人的利剑、国家所瞩望的一朵娇花;时流的明镜、人伦的雅范、举世注目的中心,这样无可挽回地陨落了!我是一切妇女中间最伤心而不幸的,我曾经从他音乐一般的盟誓中吮吸芳芬的甘蜜,现在却眼看着他的高贵无上的理智,像一串美妙的银铃失去了谐和的音调,无比的青春美貌,在疯狂中凋谢!啊!我好苦,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泥土!

毕业一年,零零散散有人相聚。
一次,有个同学换了新工作,饭酒说笑间,偶然谈起它:
“公司让我先熟悉环境,办公室的人都不认识,各干各的,也没谁理你,看你也不看,自己也不知道干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像个透明人一样。”
刘姥姥进到大观园,有一次喝醉了酒,糊里糊涂竟然走进了宝玉的卧寝,她说,这是哪位小姐的闺房,这般别致。
刚毕业的学生,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婴儿,初来乍到,那不和醉姥姥一样晃晃荡荡的。婴儿出世啼哭,运气不好,我们也想。
如果有人告诉你,不需要资金,不需要技术,不用很努力就能赚大钱,那他多半想骗你的钱。
如果有人告诉你,他没有理由地爱你,爱你一辈子,爱你到永远,那他多半要骗你十几年的青春,送你几堆闲愁。
如果小时候,有人教你,长大做伟人,做科学家,为人民做贡献,那他多半要骗你的灵魂。一波一波的人,像一堆一堆的饼干压成了同一个形状,弄十几年丢魂,然后扔出来,于是和社会一起失身。

6,阳光明媚了
南昌很少见今天这样的阳光明媚,对,这样春天的末尾。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的中午,
我站在阳光下的水泥板上,
后背的50米车行如流
左边的50米有一群人在阳光下的水泥板上打篮球
前面飘来肉香
右边飘来老鼠楼的臭味
7,有一天
有一天早上,已经不早了,我经过一个中学的大门,大门紧锁,有几个学生背着书包,靠在铁栏门上。
我想他们迟到了,我看那个校园安静的空荡有一种阴森,急忙逃走。
有一天,我经过一条小巷,两个女中学生走在前面,聊着什么很开心,忘情地手舞足蹈起来。
可是来了一个老女人,老女人不小心被开心的女孩用手打到了。老女人开始骂骂咧咧,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骂骂咧咧。中学生被吓到了,至少今天不再手舞足蹈了。我觉得很可怕,急忙逃走。
有一天,早上如厕,急匆匆穿了拖鞋出了房门。
厕毕,发现钥匙锁在屋内,没有刷牙,穿拖鞋就去上班。
有一天早上醒来,找不到眼镜。怎么找,还是找不到眼镜,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躺着看天花板,天花板真白。
上次整理桌子,端了一盆水放在桌子下边,准备用来洗抹布。
拿起一本书,不自觉地翻开。许久后,我踏了一脚就踩翻了水盆,水躺了一地。不知道到水盆为什么在那里。
还是上次整理柜子,那种上下柜。我蹲在下柜整理东西,上柜的门开着。一下子起身,头就顶在上柜的门上,痛了好一会。
不久后,我又在下柜整理,又忘了上柜的门,我又起身,又顶上去了。于是我就坐到椅子上,不敢动了。

据说,梁实秋晚年时,向诗人痖弦聊起过一件事:30年代初他在青岛大学任图书馆馆长时,曾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到他家做客。临别,那女孩问他借两毛钱。梁实秋随手给了她,但心里纳闷,一个漂亮姑娘,好不容易开口借钱,为什么借这么点钱?两毛钱又能买什么呢?他问那女孩,女孩告诉他,她要买酒心巧克力吃。
女孩从梁家走后,梁实秋从窗口往外看到这么一幅情景:女孩走到马路对面,在一家便利店里,用那两毛钱买了巧克力,然后出来。之后,她将巧克力向上抛起,仰起头,伸长了脖子,再张开嘴将巧克力接住,快活地走了。
那个女孩当时叫做李云鹤,而李云鹤后来叫做江青。
又据说,江青后来当了“皇后”,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北京下雪了。于是她拨了一通电话,让人立即给她准备一部专机,她要去海南避寒。那个冬天,正是所谓的“自然灾害”期,有无数小民饿死,全国各地发生着人相食的惨剧。而她那一个电话,得耗费多少粮食,用几条命换呢?
梁实秋先生的回忆,自然不是对两毛钱的耿耿于怀(梁先生说,直到江青81年在法庭受审,那两毛钱还没还),而是对青春与美的怀念。而18岁像李云鹤那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其实也不少见。梁先生的记忆可能与政治无关,而只与美有关。但这事被后人说道,与江青后来成为革命的旗手却有很大的关系。
阿克顿勋爵说:“绝对的权利导致绝对的腐败”。拥有绝对权力者,即使是天使,也将堕落成为魔鬼。这么,(似乎有些偶然的),天真的李云鹤变成了专断奢侈的江青。
可是,并不是每一个女孩都有机会成为老毛的老婆,而拥有恣意“腐朽”的温床,那为什么,为什么——天真烂漫只有18岁才有呢?
话说,岁月是一把刻刀,尘世生活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染缸。那所谓绝对权力所致的腐败本身就隐藏在生活之中,在人性里面。并不是普通人清白纯洁,而没有像江青及许多权贵那样活得淫乱,而是每个人身上都埋有邪恶的种子,只是他们没有机会发芽开花。
那么多天真的男孩女孩,他们没有成为江青,可是后来在这个社会混久了,他们有几个不是变得油腔滑调左右逢源的,有几个会认为自私算计不是成熟,而天真不是一种病的?(许多的)我们不是在可惜身上的天真烂漫的青春的美,没有机会被权力钱势刻画,而成为江青们的吗?我们只是飘落在风尘里,被计算和贫瘠刻画着,而成为了湖青海青门。
后来我们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成熟,什么是麻木,而只会为自己辩护,说什么天真真是一种病,说什么现实,就是我们经常的借口!
话说,能不能这样的生活
每天不必那么模糊
麻木是不是一种成熟
而成熟是不是一种麻木
话说,能不能这样的生活
每天不必那么清楚
即使敏感,也能习惯这里的风景
即使不敏感,也能熟悉这里的道路
话说,什么时候见到生活的脸——
温婉和熙
亲呵,你是亲!
 

16岁的女生,照镜子
看不清自己的脸
只看到一种朦胧的模糊,模糊的朦胧
26岁的熟女,照镜子
只看到自己的脸
还有脸上的痘痘、斑斑
还有那个男生的脸
和他在乎的那个痘痘、斑斑
36岁的女人,照镜子
看不到自己的脸
肌肤开始松弛,
男人开始厌倦,
脸上堆积的满是
层层的油光
她少不了装扮
却多不出美
6岁的女儿,还不会照镜子
她是最美的

1、晚上,她和她外婆睡,半夜里突然坐在床上哭了起来,细细的抽泣。她外婆被她吵醒,问她为什么哭了,她说:“我醒了,你不理我,我就哭了。”
2、一天下雨,家里停水电,我要去井边打水,她说她要帮舅舅撑伞,要一起去。于是她撑着伞,我只能蹲着走路。到了井边,她要压水,就把伞一扔,举手去够压水的铁杠。
3、1是树棍,2是鸭子,7是锄头,8是舅舅的眼镜。

我是不是很傻?
看到它们被关在笼子里,觉得可怜
伸手想摸它的头,它就突然咬我一口
我是不是很可笑?
想起基耶斯洛夫斯基《红白蓝》之《蓝》里面,朱莉在丈夫和女儿在车祸中双双离世之后,独居一室,一日,她在一个房间里整理东西,在箱子底下发现一窝刚出生的老鼠,小鼠还没有长毛,母鼠叼着其中一只在窝边打转。她吓住了不敢动,突然一阵伤心。她把箱子放了回去,掩门离开。
她去问妈妈,她小时候怕不怕老鼠,妈妈告诉她,她妹妹怕,她不怕。她说,现在她怕了。
她问邻居借了一只猫,将它从门外放进去,锁上门离开。躲在游泳池水下,憋气,不敢回去。
 

她有“一张俊俏的脸蛋,只是因病而略显得消瘦,但很精神。她那双睫毛很长的深色大眼睛闪耀着调皮的神情。”
Lise是天真的——“她发现阿辽沙在她面前十分腼腆,总是尽可能不对她瞧,她觉得这实在是太逗了。于是她便聚精会神地等着捕捉阿辽沙的视线。阿辽沙顶不住她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驱使下隔一阵子就情不自禁地向她瞥上一眼,而Lise马上会冲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于是阿辽沙更觉得难为情,更加心烦意乱。最后阿辽沙索性转身不再面朝着她,而是躲到长老背后去了。几分钟后,他还是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所吸引,又转过脸去瞧瞧别人是否在注视他,只见Lise几乎探身到椅外从侧面盯着他,一心一意等阿辽沙朝她那边张望。捕捉到他的视线后,纵声大笑。”
长老问Lise为什么这样捉弄阿廖沙,她出人意料地一下子涨红了脸,双眸一闪,面部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她突然用愤激的口吻振振有词地抱怨起来,语调很快,似乎有些神经质般地说:
“可他为什么把过去的事全忘了?我小时候他抱过我,我跟他一起玩儿来着。他还上我家来教过我书,这您知道吗?两年前他来辞行的时候,说他决不会忘记我们是永久的朋友,永久的,永久的!而现在他忽然怕起我来了,莫非我会吃了他不成?干吗他不愿接近我?干吗他不跟我说话?干吗他不肯去我们家?难道是您不让?可我们明明知道别处他哪儿都去。我不便请他来,他如果没有忘记的话,应该首先想到。偏偏他就是想不着,他如今是在修道啦!您干吗要让他穿上这件长袍?……他跑起来会摔倒的……”
可是,等她说完,她又忍不住以手掩面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全身震动。
Lise14岁,就这样爱上了20岁的阿廖沙。
她给阿廖沙写情书,这样说:“有人说纸不会脸红,请您相信我,这不是真话,这纸和此刻的我一样也在脸红。”
那日,他们在房间里表白~~
“听着,阿辽沙,我们先别忙着接吻,因为你我还不善于这样做,而且我们还得等上很久,”她断然道,“还是说说,您这样聪明,这样有头脑,这样有眼力,为何要我这样的傻瓜,一个有病的傻女孩?啊,阿辽沙,我简直说不出有多么幸福,因为我根本配不上您!”
“配得上,Lise。我在这几天之内就要完全离开修道院。进入世俗社会后必须结婚,这我知道。长老也是这样叮嘱我的。我能娶到什么人会比您更好?……除了您,又有谁能要我呢?这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了。首先,您从小就认识我;其次,您有许多我完全没有的才能。您的性格比我开朗;很重要的一点是您比我纯洁,我已经接触过许许多多世 事……唉,这些您都不知道,但我也是个卡拉马佐夫!您爱笑,爱闹着玩儿,也拿我开心——这又算得了什么?相反,您尽管笑,我喜欢您笑……您笑的模样像个小女孩,可是您思考的方式却像一位悲天悯人的圣贤……
········
“除了这一切以外,我的朋友此刻正在离去,这位世上第一人正在告别人间。您要是知道就好了,Lise,我和这个人是何等心灵相连、息息相关的,您要是知道就好了!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会来看您的,……今后我们将在一起……”
“对,在一起,在一起!从今以后我们将终生在一起。听着,亲我一下,我允许。”
阿辽沙吻了她。


《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俄)著,荣如德译。
前几天的日记(《向你和天空靠近》),原是想写读书笔记的,后来不知写着写着就发牢骚去了,不知成撒了。在这个之前,很久没有写过读书笔记,笔记上无非抄一些书里的话,到后来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读来读去,断断续续的,觉得越来越像吃饭拉尿,平平淡淡,读过后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最后和没读一样陷落在生活的虚空里。
读书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读书的,苗炜在其搜狐的博客里说借卡夫卡的话说,“我们比较容易从生活中制造许多许多书,而从书里则引不出多少生活。”如果读书变成了例行的公事,读书也就没有必要了,这样读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掉书袋的自大的傻冒,某某云云,然是撒子哟?
南昌二月中旬开始下雨,密密个不停,一直下到三月的下旬。生活有时无趣,下雨就更无趣了,整天呆在宿舍里,密闭的空间,阴暗的光,重复地没完没了的雨声,整个人就像吃了抗躁狂症药物,抑郁的。有一天,去图书馆(很久没去,很久>3Months),想去借几本专业上的书。打着伞出去,路上发现,原来下雨时天空有时也很明亮。在图书馆里没有找到想要的书,或突然不想找了,就在文学区停下来了,拿了一本陈忠实的《白鹿原》看了半个上午。后来晚上,同学睡了,我在床上点着灯,继续读这部小说。窗外还是下雨,读地入神,当时就觉得这样的情景很有味道。雨夜读小说,很能意淫的情调。第二天,又去图书馆,还了《白鹿原》(只读完1/3,作者很踏实,但觉得似乎可以猜透作者的意图了,就没了兴趣),借了几本名著,莎氏的悲喜剧,陀氏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托氏的《复活》和《卡列宁那》,还有毛姆的《人生的枷锁》。说起名著,我觉得十分惭愧,没读过几本。虽说不想掉书袋子,可是这些大部头没读,妄谈读书,确也悲哀!
于是,三月份读小说。
当然,速度很慢,出奇的慢。就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来说才读完一半。
还是只有在晚上才有时间读一会儿,点灯下雨。或在实验室,抽空隙坐下来读读,但极少。有时候,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到后脑勺,窗外那颗树摇动起来,还是去年那棵,读着小说,头脑也有着被晃的感觉。
陀思妥耶夫斯基于我来说是一个大问题,不敢谈,更谈不来。写这个之前,去搜了搜相关信息,看到黑塞说,对于陀氏“大凡明智和审慎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可是,那些话虽然曾经使人感到新颖而充满智慧,却已经又成为陈词滥调了。”我不了解那些那些明智和审慎的话是什么,我也怀疑自己是否在舒适的环境下“从幽灵世界中获得一种惬意的恐怖”,而算不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真正读者”。关于陀氏的理论并不是我想触及的,如果他是大海,我就在海边抓几把沙子,不过并不是惬意的满足,我也会感受到那种贫苦的恐惧,切身的人生的哀伤。
我想,谈读这部《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感受,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陀氏的文字狂乱,读着令人颤抖。但是颤抖的地方太多,不然我就可以抓住某一个点来。他的文字不是销魂,而是将人置入某个灰暗平静的情境,感受到悲苦,让灵魂越来越明显,孤零零的可怜。我没有能力复述书里苦难的描述,也不能表达出那种灵魂的震颤。
下面,我只能抄抄里面的话,讲讲自己的感受。
比如说,第三卷第六章里描述斯乜尔加科夫(他由卡拉马佐夫家所在城镇的一个流浪女人生的,那女人在他出生后就死了,老卡拉马佐夫的仆人格里果里觉得他可怜,就收养了他。长大后留在卡拉马佐夫家给老卡拉马佐夫当仆人)的一段话,这段话谈到斯乜尔加科夫喜欢默想(一种“既非深思,亦无熟虑”的默想),抄写如下:
“画家克拉姆斯科伊有一副出色的画,标题叫做《默想者》。画的是冬日的森林,林中路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农夫,上身穿着长长的破小褂,脚下是树皮编的鞋,他在无比深沉的孤寂中迷了路,于是站在那儿,似乎陷入了沉思。但他并无所思,而是在‘默想’。如果有人推他一下,他会猛然一震,如梦初醒般瞧着你,但是什么也不明白。诚然,他随即就会定下神来,可是要是问他站在这儿想什么来着,他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然而他一定会把刚才默想时笼罩自己的那份印象在心中藏起来。这些印象对他来说弥足珍贵,他一定会悄悄地,甚至无意识地积攒起来——至于理由何在,目的何在,他当然也不知道。或许把多年的印象积攒够了,有朝一日他会撇下一切,长途跋涉到耶路撒冷去自救。”
下面是这段话的英文,译者为Constance Garnett(后面抄的段落我也会把英文贴上去,译者为同一个人):
“There is a remarkable picture by the painter Kramskoy, called ‘Contemplation.’There is a forest in winter, and on a roadway through the forest, in absolute solitude, stands a peasant in a torn kaftan and barkshoes. He stands, as it were, lost in thought. Yet he is not thinking; he is ‘contemplating.’ If anyone touched him he would start and look at one as though awakening and bewildered. It’s true he would come to himself immediately; but if he were asked what he had been thinking about, he would remember nothing. Yet probably he has, hidden within himself, the impression which had dominated him during the period of contemplation. Those impressions are dear to him and no doubt he hoards them imperceptibly, and even unconsciously. How and why, of course, he does not know either. He may suddenly, after hoarding impressions for many years, abandon everything and go off to Jerusalem on a pilgrimage for his soul’s salvation.”
这段描述让我感受到某种贫穷感,不是指生活层次的,而是精神欲展翅而无门的贫穷,抄出,于是喜欢。
第四卷的第七章写地很哀伤,据说写这部书的时候,作者的失去一个儿子,于是写出了这么哀伤的文字,也把全部的寄托与美好的想象寄托在小说主角阿廖沙身上。
这样章讲的是阿廖沙应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阿廖沙长兄德米特里的未婚妻)之请,前去上尉(曾被德米雷特痛打过一顿)家向上尉为打他之事代兄致歉,并送去200卢布。我读这一章里边的哀伤让我印象深刻。下面是上尉对阿廖沙说的话:
“他顿了一会儿,他的小嘴唇还在发颤,然后又说,‘爸爸,咱们这个城真不好,爸爸!’我说:‘是的,伊柳沙,咱们这个城不怎么样。’他说:‘爸爸,咱们搬到别的城里去吧,到没人知道我们的一个好城市去。’我说:‘咱们搬,咱们搬,——只要我们攒够了钱。’我很高兴有机会能把他从阴暗的念头引开,于是我和他开始幻想搬到另一个城市去。我们要买一匹马和一辆板车,让他妈妈和两个姐姐坐车,用蓬把她们遮起来,我们俩在旁边不行;偶尔也让他坐一阵子车,我在旁边步行,因为必须爱惜我们的马,不能让它太劳累了,就这样出发。伊柳沙听得高兴极了,特别欣赏他将有一辆自己的马车,自己也可以坐车。••••”
多么心碎的想象!
“Then he was silent and his lips still kept trembling. ‘Father,’ he said, ‘what a horrid town this is.’ ‘Yes, Ilusha,’ I said, ‘it isn’t a very nice town.’ ‘Father, let us move into another town, a nice one,’ he said, ‘where people don’t know about us.’ ‘We will move, we will, Ilusha,’ said Ionly I must save up for it.’ I was glad to be able to turn his mind from painful thoughts, and we began to dream of how we would move to another town, how we would buy a horse and cart. ‘We will put mamma and your sisters inside, we will cover them up and we’ll walk, you shall have a lift now and then, and I’ll walk beside, for we must take care of our horse, we can’t all ride. That’s how we’ll go. He was enchanted at that, most of all at the thought of having a horse and driving him.”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可是昨晚情况又变了。早晨他又去了那所学校,回来时面色阴沉,阴沉得可怕。傍晚我拉着他的手出来散步,他一句话也不说。当时起了点儿风,太阳让云给遮住了,空气中已让人感到秋天的凉意,天色在暗下来。我们手拉手走着,爷儿俩心情都很郁闷。我说:‘孩子,咱们来商量一下搬家的事吧,’——-我想把他引到昨天的谈话上去。他不做声。只是我感到他的小手在我手中哆嗦了一下。唉,我心想这下糟了,又出事了。我们俩和现在一样走到这块大石头旁,我在石头上坐下。天空中放起了许多风筝,随风发出嗡嗡响和劈啪声,可以看到共有三十来挂。眼下正是放风筝的季节,您哪。我说:‘伊柳沙,咱们也该把去年的风筝拿出来放了。你把它藏哪儿了?我来修补一下。’这孩子仍不开口,眼睛看着别处,身体侧对我站着。这时忽然一阵风夹带着沙子呼啸而过……他一下子扑到我怀里,两只小手搂着我的脖子把我紧紧抱住。”
小孩子的拥抱,有时候觉得,那爱的美好比所有的痛苦加起来的重量还要大,可是,这里读着,怎么这样心酸~~
“That was the day before yesterday, in the evening, but last night everything was changed. He had gone to school in the morning, he came back depressed, terribly depressed. In the evening I took him by the hand and we went for a walk; he would not talk. There was a wind blowing and no sun, and a feeling of autumn; twilight was coming on. We walked along, both of us depressed. ‘Well, my boy,’ said I, ‘how about our setting off on our travels?’ I thought I might bring him back to our talk of the day before. He didn’t answer, but I felt his fingers trembling in my hand. Ah, I thought, it’s a bad job; there’s something fresh. We had reached the stone where we are now. I sat down on the stone. And in the air there were lots of kites flapping and whirling. There were as many as thirty in sight. Of course, it’s just the season for the kites.‘Look, Ilusha,’ said I, ‘it’s time we got out our last year’s kite again. I’ll mend it; where have you put it away?’ My boy made no answer. He looked away and turned sideways to me. And then a gust of wind blew up the sand. He suddenly fell on me, threw both his little arms round my neck and held me tight.”
“要知道,小孩子如果很少开口,自尊心又强,而且能憋住眼泪好久不哭,那么,当巨大的悲哀压得他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一下子涌出来的就不是泪水,简直是一条条小河。他哗哗流下的热泪顿时把我的脸全弄湿了。他哭了起来,浑身发抖,像在抽风似的,使劲抱住坐在石头上的我。他抽噎着说:‘爸爸,爸爸,亲爱的爸爸,他太让你丢脸了!’于是我也哭了起来。我们俩抱在一起坐着发抖。他叫着爸爸,爸爸,我喊着伊柳沙,小伊柳沙!”
“You know, when children are silent and proud, and try to keep back their tears when they are in great trouble and suddenly break down, their tears fall in streams. With those warm streams of tears, he suddenly wetted my face. He sobbed and shook as though he were in convulsions, and squeezed up against me as I sat on the stone. ‘Father,’ he kept crying, ‘dear father, how he insulted you!’ And I sobbed too. We sat shaking in each other’s arms. ‘Ilusha,’ I said to him, ‘Ilusha, darling.’”
这些文字即使从小说里拿出来读,也让人觉得天空阴沉沉的。
最后,还要点一下题。
小说第五卷,哥哥伊万和阿廖沙的谈话也是读地使人惊心动魄的。这一卷里作者借伊万之口提出了很多问题,都是关乎宗教和灵魂的问题。伊万本身是个很矛盾的人,他向弟弟描述了人类的种种苦难和罪恶,拷问自我和人类的灵魂。他在第五卷第四章的末尾向弟弟这样发问:“我向你质问,回答我:你想象一下,你在建造一座人类命运的大厦,目的是最终让人们幸福,给他们和平与安宁,但为此目的必须而且不可避免地要摧残一个——总共只有一个小小的生命体,就算是那个用小拳头捶自己胸部的小女孩吧,用她的得不到补偿的眼泪为这座大厦奠基,你会不会同意在这样的条件下担任建筑师,告诉我,别撒谎!”
“Tell me yourself, I challenge your answer. Imagine that you are creating a fabric of human destiny with the object of making men happy in the end, giving them peace and rest at last, but that it was essential and inevitable to torture to death only one tiny creature—that baby beating its breast with its fist, for instance—and to found that edifice on its unavenged tears, would you consent to be the architect on those conditions? Tell me, and tell the truth.”
如今,这个所谓的“和谐”社会,当一切都向钱奔的时候,还有谁问,我们的眼泪是否能得到补偿呢?
伊万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我不要和谐,这是出于对人类的爱。我宁愿留在苦难得不到补偿的状态。我宁愿让我受的苦得不到补偿,我心中的愤怒得不到发泄,哪怕我并不正确。和谐的要价也太昂贵了,我们根本付不起进入那种状态的代价。”
“I would rather remain with my unavenged suffering and unsatisfied indignation, even if I were wrong. Besides, too high a price is asked for harmony; it’s beyond our means to pay so much to enter on it.”
可是,看看房价,想想工作,吃吃地沟油毒奶粉神马滴,现在的俺们,已是和谐抛弃的遗民!!

晨钟暮鼓